三晋记忆之云冈和猛牛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山西]
2500多年前当那位忧郁的王子终于在菩提树下悟得人生真谛时，他也许并不曾料到，600年后他的传人将手牵白马，驮着四十二章经，穿过丝绸之路，将他的理念带到一片名为大汉的土地。我敢打赌，他一定更没料到，再1600年后，他的那本由白马驮来的经书将把一个名为韦小宝的家伙折磨得焦头烂额，却最终以七个老婆的魔幻主义形式，完美而超额地为他解决了个人问题。
其实我想说的是，在中国佛教史上，白马实在是一种灰常神奇的生物。在东汉，是白马将佛教第一次带到中国，并由此命名了中国第一座佛教寺院-白马寺。在唐朝，它又将驮着一位俊美无双的高僧，一路躲避无数美女粉丝的围追堵截，前往西天取经。而在这两段传奇之间，也就是魏晋南北朝的时候，白马还干了一件大事：它驮着个皇帝咬住了个灰常重要滴大和尚。
话说这个皇帝叫拓跋濬，貌似并不太出名，可他的爷爷拓跋焘却是个大大滴牛人。拓跋焘乃北魏的第三个皇帝，这位鲜卑汉子骁勇异常，一生峥嵘。他马踏漠北，灭燕灭夏，最终统一了之前纷争乱战长达150年的北方政权。然而，这并非猛牛焘最牛的地方，俺之所以称他为猛牛，是因为他干了一件比添加三聚氰胺还牛叉的事儿-灭佛。
要知道佛教自东汉传入东土起，便声名日隆，和中原本土的道教PK了N次，却丝毫未见颓势，且愈战愈勇,大有取而代之之势,你能捣鼓炼丹长生，俺也会玩飞天轮回不是？到了南北朝，人们对佛教的追捧就更为狂热了，有剔肉饲鸟的，有剜身燃灯的，那些只知架起大锅炼药丸子的牛鼻子们和他们相比简直就是玩风筝的遇上玩鹰的,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而北魏的胡人皇帝们(比如猛牛焘的爷爷和老爸们)为了更好地统治汉人,也灰常重视扶植和利用佛教,时不时地让一些高僧进宫办个讲座,或是在佛诞亲自搞个PARTY献献花什么的,一时间佛道大盛,教众日增,大量的寺院庙塔也一并破土兴建起来.而我们的猛牛童鞋显然是从火星来的,大脑皮层之构造和他的老爸及老子他爸完全不匹配.他觉得当下仍是乱世未治,尚处于争天下夺王土之时,穷兵黩武才是正道.他最缺的就是马革征战的兵丁和行军走仗的粮草银资,眼见那些僧侣数目庞大,却既不赋税又不事生产,还劳命伤财大建寺院,便越发看他们不顺眼起来,直至在一次镇压反军的途中,发现庙宇之中竟然私藏兵器,还先后在佛寺之内搜出大量酒器财物和窝匿年轻美眉的密室,(而坊间亦流传有此实为猛牛贼喊捉贼滴江湖版本),终于,猛牛怒了,他下令诛沙门,毁佛经,拆庙塔,强迫和尚还俗充军,这就是中国封建史上灰常有名的第一次灭佛行动-"太武灭佛".
还是让我们回到猛牛的孙子拓跋濬上来,话说小濬童鞋对于佛祖还是灰常有诚心滴,对于爷爷的过激行为一直感到万分抱歉,所以一上台便宣布恢复佛法.某天,自己骑着的白马突然咬上个大和尚不放,细问之下得知对方竟是个得道高僧,顿时很是雀跃,立马拽着他进宫哈拉聊天去了.这个大和尚便是来自凉州的昙曜.自撞马事件之后,他经常入宫给小濬童鞋开坛灌水,讲法传道,甚得君心.不久,他奉旨来到大同,打了5个灰常有名的大洞,人称昙曜五窟,是为举世闻名的云冈石窟的开端.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说起昙曜的故乡凉州,我们便会想到千古绝唱-凉州词. 古时凉州,便在今日的甘肃,乃河西走廊的东大门，丝绸之路上的重镇.作为东西文化的交汇要冲,东漂来到这里的当然不仅仅是葡萄酒,更有无数才华横溢的洋和尚,他们有布道的,有传经的,有搞翻译的,有长于雕塑的,有精于彩绘的...从此凉州佛教及其艺术日益盛隆, 最终成为河西的佛教中心.而我们的大和尚昙曜同志,便是凉州有名的高僧,除了精通佛理,更有一门绝活:打洞.在凉州,既然满大街都是崇佛的能工巧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便小试牛刀,率众劈山开路,开凿天梯山石窟,大造佛像, 并因此迎来无数西域高僧前来讲经说法,于是名声大动.行情如此火爆,昙曜同志原本一定是想乘势再打上几口再大点儿的洞的,不想半道儿竟杀出了咱们的猛牛同学.
美酒固然销魂,而凉州词的下半阙却是煞气蓬勃."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凉州如此宝地,自古乃兵家必争之所,我们滴猛牛童鞋当然也绝对8会放过,于是北上,灭凉. 由于距离自己的都城平城,也就是今天的大同颇为遥远, 当地能人又多,难保日后有谁一个激动会捅出什么乱子,所以猛牛焘立马意识到和谐社会的美好理想在凉州怕是难以实现了,于是他那颗来自火星的脑袋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将当地人一并打包带走上路.史载,439年，北魏灭北凉，迁宗族吏民3万户至平城.其中有僧侣3000多人,亦有无数昙曜同学培养的打洞高手。当然也有一些能工巧匠,幸运地没有被打包端走,他们向西迁逃至敦煌,继续他们的打洞事业-敦煌石窟.
当昙曜遇上猛牛,便开始流年不利,先是被迫离乡背井迁至平城,后来又赶上灭佛,很是消沉了一段时日.直到撞上了猛牛的孙子,才开始云开见日起来,最终实现了他那"没有最大,只有更大"的终极打洞梦想.然而,一切并未到此结束, 他也许不曾料到, 若干年之后,他还将遇到猛牛他孙子滴孙子拓跋宏,然后来到洛阳,参与另一项艳惊后世的打洞工程-龙门石窟.
据说昙曜同志在云冈打洞时,秉承的乃是以帝为佛的理念,自拓跋濬他爷爷的爷爷为始,依次以北魏开国以来的5位皇帝为原形,打了5座形貌极具鲜卑胡人特征的巨大佛像,很想知道他在制作猛牛焘那一尊的时候,心情是怎样的,有没有暗暗多凿几道皱纹或偷偷点上些麻子什么的捏?应是没有,因为郦道元在他的水经注里很动情滴写道:"真容巨壮，世法所希。"什么,不知道郦道元是那个谁谁谁?那你肯定和他老爸也不熟了,不过他老爸曾给一个太子当过老师,后来太子成为了一个很有名滴皇帝,你也认识-猛牛焘!
FOTO&TEXT：BY LEO Place: Shanxi Datong/Yungang Cave
